美國大學中文及中國文化教學體驗
東洛杉磯學院世界語言系終身教授 劉榮文
各位洛杉磯文化藝術界的好友，今天我非常高興參加由著名詩人韓舸友先生主辦的「第二届世界诗歌日及美国诗歌月文学艺术交流座谈会」。我今天和大家分享的是在美國大學教授中文和中國文化的體驗。
首先向大家介紹一下美國大學中文教育的概況：全美計有大學6000所，其中4000所可以授予學位，約1000所開辦了中文課，有5萬名大學生學中文。開辦中國語言文學系的學校不多，我所知道的僅有哈佛、斯坦福、加大洛杉磯分校等為數不多的頂尖大學。他們的課程通常包括漢語語言學、古代漢語、現代漢語、漢字學、文學史、詩詞研究、小說分析等。通過這些課程，學生不仅可以理解漢語的結構與運用，還能探討中國古典與現代文學作品的藝術特徵及其在社會歷史背景中的發展。學生會接触到從先秦到現代的各個文學流派與風格，了解重要作家的創作及其影響，如李白、杜甫、魯迅等。同時，學生還會學習到文學作品的批評方法和理論，培養分析和解讀文本的能力。
絕大多數學校開設的漢語課程，基本上是屬於共同外語，國內叫「共外」，除了外語專業以外各專業的學生，都要學習一門外語。比較常見的外語有西班牙語、法語、德語、義大利語、漢語、日語等，學生可以自由選擇。值得一提的是，位於加州蒙特利的美國國防軍事學院的中文教育在全美規模最大，有180多名老師，學生接受全方位、高密度的語言訓練，學員在九個月期間，中文聽說讀寫基本可以達到高階水平(Advanced Level)。
東洛杉磯學院開辦的中文班，就屬於這種「共外」課程。世界語言系提供西班牙文、中文、日文、法文、義大利文和美國口語，供學生選擇。中文共有一、二、三等級，平均每個學期約有100名、每年約200名學生，在不同的班級學習。另外，寒假班和暑期班每年約有50名學生。全年約有250名學生。當然有的年份學生會多一些，有的年份少一些。從族裔構成來看，拉丁裔居多，占80%，其他族裔如華裔、韓裔、越南裔、柬埔寨裔、老撾裔、緬甸裔、白人、非洲裔約佔20%。年齡從幾歲的孩子到60、70歲的年長人士都有，但以18-30年齡段的學生居多。
我從2004年開始在學院任教，我深愛我的職業、我的學生和我的學校。三尺講台，樂此不疲。因為我就是學師範的，又從事教育事業，也算是學有所長、業有所專了。並且我的家族好像有教育的基因，我的叔父、堂兄、姪女、姪媳、堂姪及其他親屬，有10多人從事教育。我太太在做房地產經紀人之前，也在主流學校做中文老師。
我的教育理念是：注重全人培養，激發每個人的潛能，從全球視野來分析問題、解決問題，使學生成為終身學習者，成為更好的人。我常對學生講，你一個學期從我這裡學250個漢字，但是沒學會學習方法，半年內你這250個字，肯定都還給我。但是你學會了學習方法，你自己就可以學到500個字，一年就可以學1000個字，三年就可以掌握3000個漢字，那就是高階水平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們記得我，不只是因為我課教得好，而是因為我每天都幫助你成為更好的學習者，每天都在激勵你，成為更好的人。我更希望你把我當成人生的導師。我希望我的某段話，能夠打動你，促使你全人成長。
我教過的幾千名學生當中，我相信至少有幾百名因我的話語而得到激勵，從此開啟一個積極向上的人生。我覺得韓愈的「師說」，對我的教育理念影響極大。「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也，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如果一個老師，只教好課本內容，而不能影響提升學生的心靈層次，我認為是不夠的。
因為學生族裔、家庭背景、年齡、中文程度以及是否工作的多樣性，我在教學過程中，牢記孔子的「因材施教」。我尊重每一位學生，從來沒有對任何學生因為上面所提的差異而有偏見或歧視，學生們在我的課堂裡，可以輕鬆地在舒適友好的氛圍裡學習。我不搞「一刀切」，不用傳統的考試辦法評定學生的學習成績。中文程度較好的，我為他們提供額外的學習資源；剛從拼音、你好、再見學起的初學者，我用極大的耐心，鼓勵他們哪怕一個最微小的進步。我常常問他們，你覺得今天比昨天的學習有進步嗎？今天比昨天知道得更多嗎？他們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如此循序漸進，幫助學生們掌握學習內容和方法，逐步達到教學大綱所要求的程度。我鼓勵他們申請各種獎學金，到大陸或台灣留學，並為他們寫推薦信。每當有學生告訴我，他們獲得了獎學金去留學，或者他們轉學到了某所四年制大學，或者他們找到了工作，這些都是我最開心的時刻。
在正常的課堂教學之外，我還採取「請進來」的辦法，把文化教育藝術界的專家學者請到我的課堂，由他們向學生傳授中文和中國文化。這些豐富多彩的大講堂，引起學生們的好奇心，激發了學生們的學習興趣和熱情，同時學生們也認識到：中華有能人。到校園和我的課堂裡講過學，僅舉數例：
2. 國際關係專家、作家、翻譯家、底特律大學政治系前系主任戴鴻超教授為師生和社會各屆人士分析中美應對新冠疫情、中美關係的現狀及未來走向
3. 北京語言大學教授張朋朋「語言及文字」
4. 旅美書法家尚德林「漢字演變及書法」
5. 雲南家飛畫字創辦人范家飛「漢字的藝術」
6. 旅美書法家莊禮偉春節書法展示
7. 四川歌手、作家赫拉含青「我的藝術之路」
8. 歷屆中美電影節影片巡迴放映合作院校
以上活動，不只我的學生們參加，我還邀請英文系、藝術系、社科系的廣大師生共襄盛舉，使得師生們有機會了解中華文化、欣賞中華文化之美。中、英文報紙和電視媒體均對以上各項活動有詳細報導，更進一步向社會各界推介了我系的教學及我學院的形象，也使更多的讀者和觀眾了解中華文化。這對促進族裔了解、尊重及和諧大有裨益。
「走出去」也是我傳授中文和中華文化的好途徑。因為我擔任美西華人學會會長、南加州華裔家長教師會長和寫作協會副會長，在社會上參與組織了很多學術、文化、教育、藝術等方面的大型活動，同時也因為人脈較為廣泛，很多團體也邀請我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但凡和文化藝術有關的活動，我都帶領我的學生來做義工、穿上戲服客串做演員、朗誦中文詩歌、演唱中文歌曲、做聽眾，讓他們在真實的人際交往和文化中，自然地學習中文，領會中國文化，並且培養他們服務社區奉獻社會的理念。我也常常和學生們分享報紙、電視等媒體對我及各社團舉辦活動的報導，學生們看到他們的老師像明星一樣侃侃而談，活動辦得有聲有色，都很敬佩我，以我為榮。而我想向學生表達的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該為社會做有意義的事情。僅舉數例：
1. 洛杉磯僑教中心孔子誕辰紀念典禮
2. 作家白先勇作品及戲劇晚會
3. 詩人亞弦、羅夫、非馬詩歌朗誦會
4. 校園歌手楊弦歌曲欣賞
5. 加大洛杉磯分校京劇表演藝術家郭小莊京劇藝術回顧
6. 南加州大學金馬獎最佳編劇張永祥作品展映
7. 金馬獎獲得者歸亞蕾作品展映
8. 歷屆中美電影節中美導演、演員、編劇論壇
9. 亞凱迪亞跑馬場「感知重慶」花燈藝術展
10. 亞太博物館及華美博物館參訪
我的中文課堂不僅在校園裡，整個社會就是我的大課堂。我帶領學生們到洛杉磯市中心的中國城、華人聚居的聖蓋博谷各城市做校外實境教學：參加春節、中秋、端午遊園會，去中餐館點中國菜、學習怎麼拿筷子、去華人超市買東西、去奶茶店買波霸奶茶，很多經歷，對一些非華裔學生來說，都是人生第一次。有一次，我們在一家粵式餐廳吃早茶，一位拉丁裔學生干坐在那裡，不吃不喝，不言不語。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不會用筷子，夾不起食物來。我手把手教他，筷子是拿住了，但下不了筷。一問，說每道菜看起來都有點怪，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就鼓勵他，你一定要試一下，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不嚐一下，怎麼知道好吃不好吃？在我的鼓勵下，他終於嚐了一個鳳爪，吃到嘴裡，還不錯嘛，便放下所有戒備，每道菜都嚐了個遍。第二天，他給我寫了一封郵件，感謝我對他的鼓勵，他才有機會學著用筷子，第一次吃中國食物。他學到的更重要一課是：拋棄成見，嘗試新事物。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也參加校內外、國內外各種職業進階培訓、學術研討會、研習會、進修班，不斷充實提高自己的專業素質和人文素養。多次到大陸和台灣與世界各地從事中文教學和文化交流教育的同行們切磋業內最新理念、科技及教學法。我去研習過的大學有華東師範大學、東北師範大學、同濟大學、台灣大學、台灣師範大學、成功大學、台東大學以及愛爾蘭的大西洋工業大學。我還與社會學系的教授一起，帶領學生在印尼峇里島進行一個月的海外暑期學習。在美國本土參加學術活動的大學則有加大洛杉磯分校、南加大以及南加州各地的十幾所社區大學。同時我也喜歡在世界各地旅行，體驗各國的風土人情，了解不同國家的文化。我去過40幾個國家，旅行已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這些學術交流和旅行經歷，不但可以使我更新教育信息，始終站在教育發展的前沿，而且教我用不同的角度來思考。這些都豐富了自己的閱歷，充實了自己的生活和生命，使我更加深刻地思索人生和社會的重大問題，並做出相對客觀公正的判斷。用生命影響生命，我把經歷和感受與學生們分享，他們都非常喜歡，並且受益匪淺。
因為生動活潑的教學、對學生的鼓勵及支持，我赢得了學生們的愛戴，在教授評價網ratemyprofessors 網站的評分是滿分5分。這個網站是美國、加拿大、英國的8000多所大學的學生為170萬名教授寫評語的地方。我也榮獲學院「最受學生喜愛的教授」称號，獲獎照片出現在學院網站的多個官方宣傳片中。2023年，我還榮獲加州眾議院第49選區「傑出教育工作者」殊榮。
在洛杉磯社會各界為我舉辦的慶祝會上，我的學生李傑明特意為我寫了一封賀信。他曾經獲得美國國務院的獎學金，去台灣學中文，當時是我寫的推薦信。因為他轉學去了斯坦福大學，不能前來參加慶祝會，所以陳勁松教授在會上朗讀了他的信。信的原文是這樣的，我未加任何修改，文字和語法不是很完美，但我覺得相當不錯了：
「大家好！
我是李明傑，我是劉老師的學生。
哈哈，我應該說，如果我的中文不太好，並不是因為劉老師的錯，而是因為我幾年前上過劉老師的課，可能退步一下。
很抱歉我不能自己來說話。透過劉老師寫的推薦信跟幫助，我現在在Stanford大學讀書。因為我住在北加州，才沒來在這裡自己說。
我總是很感謝劉老師是我的老師，有上他的課的經驗。劉老師真的有教授的天分。他的課總是很好玩、很有意思。他了解怎麼幫助每個學生。除了教語言以外，劉老師也教文化跟歷史。我記得他經常跟我們說漢字的故事是什麼。我對這些很有興趣，所以讓我開心極了。
有時候一個學生問了什麼比較複雜跟中國政府的問題。當時我有一點擔心，尷尬的感覺，是因為我擔心可能老師也有一點尷尬，不太知道怎麼好好地解釋。但是每次劉老師就好順利地解釋。我很驚訝，覺得太厲害了，一個人可以這麼好地教外語、歷史再加上又快又順利地解釋跟政府有關的問題。
上他的課的時候，很容易看得出來劉老師自己對學語言非常有興趣。這讓學生們都開心地學。這樣學，很容易愛上中文，想繼續學。
劉老師是一個非常好、很有耐心的老師，而且是一個又好又友善的人。我很高興認識他，很感謝他是我的老師。
劉老師，我不太知道用中文怎麼說，但是英文聽起來像，從我心最深的地方，謝謝您。」
印石篆刻家李大熊說：欣聞劉榮文教授獲得加州眾議院第49選區「傑出教育工作者」稱號，真乃華人榮光，必須治大印一方以示慶賀！印文為白文篆書，取自石鼓文「君子漁之」，意思參考「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比喻優秀的教育工作者當以傳道解惑，讓受教者學會掌握知識的方法。古生物專家、書法家魯安博士以甲骨文書「榮盛文生」，書法家王志剛草書「有教無類」，南加州華裔家長教師協會贈送「榮耀華文」獎牌。社會各界人士及家人對我的關懷和厚愛，是我不離不棄，終身奉獻教育事業的動力。「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在海外中文教學及文化教育方面，我將繼續砥礪前行，培養更多的雙語言雙文化人才。
王芳闻
